陈海被同桌的女生轻轻撞醒时,数学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念念有词了。是的,念念有词。这是上午第三节课,昨晚看了一个通宵的电影,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前面两节课强打精神,其情形也不过是睁着眼睛睡觉罢了。现在要上数学课,依旧是打不起精神。台上的数学老师是他来这所大学后第一个不满的对象。在高中,他和数学拼得你死我活,高考成绩还是没过120。上了大学后,他对数学还心有余悸,但是数学老师实在是让他失望透顶。他站在台上,像读散文诗歌一样朗读书本上一行行的算式,直到下课为止。
他对同桌的女生报以谢意的一笑,又把头埋了下去。然而同桌再次轻轻地撞了撞他。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疲惫,苦着脸很难受地望着她。
“你有两封信,同一个地方来的。”她笑笑说。
陈海眯着的眼睛迅速睁大开来,紧接着就发现课本上躺着两封信。一个是普通的白色信封,另一个则是粉红色的信封。他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心一激动就睡意全无。他得了宝贝似的抚摸着两封信,再次对同桌的女生笑了笑,口水不小心掉了出来,躲闪不及湿了裤子,惹得同桌的女生脸都红了。
信是张娜和王云写给他的。没想到日夜思念的两位朋友,竟然同时把问候送到了他的心里。张娜在信中说,这段时间又看了一遍你在我本子上写的日记,感觉你还在我的后面坐着,只要我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你的笑脸。但我不敢回头。王云随信寄来了一张面值50元的钞票。他说,兄弟,张娜是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虽然我和她离得很近,但还是由你来把这50元钱送给他吧。
陈海看完信后心里又甜蜜又感动,直想马上飞回那所累了三年的一中,亲口对张娜说“我想你”然后再找来王云,先在他肩膀上使劲擂一拳头,之后便去校外那家餐馆喝个痛快。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剩下的课,放学铃一响,就飞快地跑到一家校内报摊买了最近一期体坛周报,又用牛皮信封平平整整地装好,填上那个熟悉的地址,写上王云的名字,这才让它钻进了邮筒。做完这一切,他又买了一个信封,悄悄地塞上刚收到的50元钱,在信封上填好同一个地址,写上张娜的名字,也寄了出去。他想,酷爱足球的王云收到这份报纸,一定可以多吃二两饭。而张娜,更会多收藏一个秘密。不久后的一天,他们两人将会同时收到他的信。
周末到了,陈海照样背了书包去教室上自习。作为大一的新生,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花心思。时候还是夏末,天气依然燥热,伏在教室里的大多数都是准备考研的学生。他坐在那里,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也显得呆子气。大一这几本小儿科的书,值得这样拼命吗?
他走出教室,想休息调节一下。窗外灯火灿烂,一对对青年男女在温柔的夜里相挽相拥,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天堂里的乞丐。继而又想起张娜,坐在那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复读班教室里,她是否也疲惫不堪?还有王云,他老是不能静下心来,再紧张的时候也要偷着玩一玩。想起他们,陈海就无心再去自习。他收拾了课本,一个人提前走了。
回寝室的路上,他买了一包烟。这东西以往抽起来总觉得别扭,现在却极其自然,一根尽了还不尽兴,要接着燃上第二根。回来依然是寂寞。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一屋子乱糟糟的东西堆在眼前,他从它们背后看到了一个极度自由的空间,但是他觉得自己还不太适应,因为,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又点了一根烟,从抽屉里找出通讯本,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个可以通电话的人。同在高中一个班时,糊里糊涂地觉得和谁都熟,毕业了像决了堤的水各奔东西,才发现找个可以互相倾诉的人如此之难。通讯本里一个个名字和号码都显得苍白而遥远,有谁,知道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了张娜?又有谁,知道他天天都在天堂地像乞丐一样等待着幸福的降临?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最大的代价来缩短这段时间的距离。明年这个时候,该是可以和张娜一起漫步在星光灿烂的枫林里吧。
他叹了一口气,将通讯本丢在抽屉的一角,不愿再翻动一页。手指触到了一个小纸包,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军训结束后照的小二吋。很久没照镜子了,他几乎不认识相片里的人。已经长得变形了的平头很不给面子地直耸着,脸上还有来不及擦干的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逃犯。
“妈的,照相的技术也太差劲了!”他不屑地骂道。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思念在心底结了痂。这期间,陈海又收到了张娜写的几封信,还有两张照片,一面手帕。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甜,手帕的味道闻起来很香。他常常在梦里和张娜在一起,醒来后心里空空地。就着昏暗的灯光翻出枕头下的她的照片,觉得自己与她完全活在两个世界。这样的时候,他总是想起一首歌,光头李进演唱的你在他乡还好吗。他在歌里面声嘶力竭地喊,手中握着你的照片,我真的觉得你很遥远。是啊,你很遥远。
思念结痂之后人会麻木,渐渐地他甚至不相信张娜这个人的存在。他不相信乞丐一样的自己,会被一个远方的姑娘偷偷地爱恋。他宁愿一直活在梦里,不再醒来。
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一点预感都没有,但突然就感觉冷了,渐渐地越冷越厉害。他怀疑自己是病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异常地冷,而且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学校里住着上万人,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个孤岛里,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死寂。寝室里经常现场演播某某系的某某男生为了追求某某系的某某女生神魂颠倒,债台高筑。还有某某女生一到周末就被一个笑起来脸像核桃双手戴着四只戒指的老头开着一辆高级轿车接走,活得奢靡而风光。他听后都是一脸麻木,心里激不起半寸涟漪。后来寝室里的人都怕他了,偶尔他心情好拍拍某个人的肩膀,那人都吓一大跳,以为他接下来会有让人意料不到的举动。他觉得悲哀可笑,又不想解释,活得更加寂寞,同时更加觉得自己像是一名乞丐了。
是一个电话拯救了他。
又是一个周末,寝室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心底的思念弥漫了一屋子。突然电话响了。他懒得接,但打电话的人像是看见了他坐在旁边一样,固执地催着他。
“喂,你找哪位?”他懒懒地问。
“我找的就是你,妈的!”那边的人一边笑一边说。
“你是方正!”他脱口而出。
“还算有良心。干嘛半天不接我电话,你小子?”
“哎呀,我怎么知道是你呢?”他第一次有了说话的兴致,一种久违的兴奋。
“发个通知,明天我要来,你准备好迎接。就这样,拜拜!”
“喂!喂”陈海追不回方正,只好挂了电话,但心情竟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星期天是个好天气,冬日里少有的温暖。方正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很早。陈海起来的时候寝室里其他人都还窝在床上,他刚到车站就看见方正迎面走来。
“老兄,你憔悴不少啊!”方正看着陈海的脸说。
“是啊,哪有你活得潇洒滋润。我们去吃早餐吧。”陈海开心地说。
“我们快有半年没见面吧。当时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你怎么就没这么大方呢?待会儿请我吃好点,你小子!”
陈海有点适应不过来,他记得当初方正是很呆的,整天趴在桌上做题,考试分数也不见涨,活得灰头灰脑地,高中毕业后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就读于一所三流财会学校,才半年不见,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他带方正去了校内商贸区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餐厅,请他吃小汤包和蒸饺。
“味道怎么样?我平时很少到这里来的。”他说。
“这里环境还不错,为什么不来?”
“平时这里都被一对对的情侣占据了,像我这样的光棍进来了很滑稽的。”
“是吗?那我今天算是陪你演了一回戏罗,你把我看着你的马子好了。”方正吃得津津有味。
陈海微微笑着,心情又黯淡了下来。
方正马上察觉到了,又说:“唉,这半年你过得怎么样呢?我现在也是独来独往,但是精神很好啊,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练功的!”
陈海问:“你不会是练法轮功吧?”
方正说:“当然不是,不过我了解一点,觉得那玩意儿也有些道理。比如说,我现在也觉得人不是由猴子进化来的,而是道德丧失后被贬落下凡受苦的。”
陈海故作惊讶地说:“看样子你是陷进去了。对了,你高考政治得了多少分?”
方正说:“问这个干吗?好像没有及格吧。”
陈海说:“难怪。你肯定在唯物论上丢了不少分。”
方正第一次来,似乎比陈海还熟悉这所学校。陈海陪着他到处逛,一路话题不断。想一想,高中时男生中走得比较近的除了王云,只有方正。所以半年来,除了王云给他写信,方正第一个给他打电话,再也没有别的人和他联络了。这一天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方正的到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傍晚的时候,方正提出要走。陈海留他吃晚饭,他不依,还说干嘛婆婆妈妈的,我们是哥们好朋友,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那么俗套干吗?陈海只得依了他。上车的时候,方正突然回头说:“再等几个月,我还会来,到时候我还要到今天那家情侣餐厅吃早餐,希望不用再演你的马子。”说完还诡秘地一笑。
陈海突然心一热,眼睛忍不住湿润了,没想到大咧咧的方正这么细心,洞悉了他的一切。“一定!”他朝他边挥手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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